第五回 平乐监的谋划
西汉 · 公元前77年 · 第 7 章
傅介子,回到了长安。
“臣,傅介子,出使归来,复命!“他把斩获的匈奴使者人头,呈上大殿。
“好!“汉昭帝大喜,“傅介子,你出使一趟,斩了匈奴使者——大功一件!朕,升你为中郎,迁平乐监!”
“臣,谢陛下!”
“傅介子!“散朝后,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他回头——是大将军霍光。
“大将军。“傅介子,恭敬行礼。
“你,跟我来。“霍光说。
大将军府,密室里。
“傅介子。“霍光看着他,开门见山,“你这次出使,有什么想法?”
“大将军明鉴。“傅介子,也不绕弯,“臣以为——楼兰、龟兹,屡杀汉使,反复无常,却毫发无损。如此,则不足以惩艾,不足以威示诸国!”
“嗯。“霍光点头,“继续说。”
“臣,过龟兹时,曾仔细观察——龟兹王,平易近人,出入,不带太多护卫。臣,愿意前往,刺杀龟兹王——以此,威示诸国!”
“刺龟兹王?“霍光的眼神,闪了一下。
“是。“傅介子说,“杀了龟兹王,西域诸国,便知汉的厉害——杀鸡,儆猴。”
霍光,沉默了。
他抚着案上的地图,看了很久,忽然,说:
“龟兹,太远了。”
“远?”
“远。“霍光说,“龟兹,在大漠的那一头。万一失手,大军,接应不上。”
“那……”
“楼兰。“霍光说,“楼兰,近。楼兰王,也杀过汉使。先拿楼兰,试一试。”
“试一试?”
“对。“霍光看着他,“傅介子,你敢不敢——去楼兰,试一试?”
“大将军!“傅介子单膝跪地,“臣,敢!”
“好。“霍光,其实,已经注意傅介子,很久了。
“傅介子……”他在府中,翻着卷宗,“北地郡人,从军为郎,现任骏马监。”
“他出使大宛,责楼兰,服龟兹,斩匈奴使者……”他放下卷宗,“有胆,有识,有手段。”
“是个,可用的材料。”
“大将军!“幕僚进言,“傅介子,不过是个管马的。您,何以如此看重他?”
“管马的怎么了?“霍光说,“张骞,当年,也不过是个郎官。”
“用人,看的是本事,不是出身。”
“傅介子,出使一趟,能把楼兰王,责问得满头大汗;能在龟兹城里,说杀匈奴使者,就杀了——这样的人,是个人才。”
“大将军,您是想用他——去对付楼兰?”
“楼兰……”霍光沉吟,“楼兰王,杀汉使,投匈奴——这笔账,迟早,要算。”
“可怎么算?发兵?楼兰,远在千里之外。发兵,要调集大军,要筹集粮草,要劳师动众——为一个小国,值么?”
“那……”
“傅介子,有主意。“霍光说,“他说,要刺楼兰王。我,正在掂量。”
“刺?“幕僚一惊,“那不是……刺客的行径?”
“刺客?“霍光看了他一眼,“你可知,当初,班超……”他顿了顿,“你可知,当初,汉廷对匈奴,用过多少这样的手段?”
“打仗,有打仗的法子;不打仗,有不打仗的法子。”
“傅介子要是能一剑,让楼兰安分——那这一剑,比十万大军,还值钱。”
“那,大将军,您是准了?”
“我,还在想。“霍光说,“龟兹,太远。楼兰,近一些。先拿楼兰,试一试。”
“试成了——龟兹,自然,就服了。”
“试不成……”他顿了顿,“那傅介子,就回不来了。”
“他,自己也知道。”
“大将军,“幕僚说,“那您,就不怕……傅介子,办砸了?”
“怕。“霍光说,“可办成了——西域,就安静了。”
“一个傅介子,换一个安静的西域——值。”
“叫他来。“霍光说,“我要,当面,考考他。” 霍光起身,走到他面前,“此事,皇上那边,我来奏报。你,去准备。”
“记住——“他压低声音,“这事,办成了,封侯;办砸了,你,就留在楼兰吧。”
“臣,明白!”
选壮士那天,傅介子,亲自把关。
“去楼兰,杀王。“他对前来应征的壮士们说,“愿意去的,站出来。”
“丑话说在前头——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能回来的,封官;回不来的——家里,朝廷养着。”
“有愿意的么?”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了出来:
“俺去!”
“你叫什么?”
“石敢当!“那汉子拍着胸脯,“俺爹说了,俺这名字,是照着泰山石敢当起的——辟邪!”
“辟邪?“傅介子笑了,“咱们去杀王,你辟什么邪?”
“嗐!“石敢当挠头,“杀王,也得讲个吉利不是?”
“好!“傅介子点头,“石敢当,你,算一个!”
他又挑了几个——个个,都是胆大心细的汉子。
“诸位。“傅介子,对着那几个壮士,正色道,“咱们这一趟,说穿了,就八个字——”
“出其不意,一击毙命。”
“楼兰王,贪财。咱们,用金子,把他引出来。”
“引出来之后——“他压低声音,“听我号令,动手要快。一刀,就要他的命。”
“慢了,咱们,就都留在楼兰了。”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好。“傅介子说,“明日,出关!”
夜里,傅介子,一个人,坐在灯下。
他摊开一卷地图——那是张骞带回来的西域地图。楼兰,龟兹,大宛……那些地名,他看了无数遍。
“张骞……”他轻声说,“你凿空了西域,让大汉,睁开了眼睛。”
“我傅介子,没有你的本事。我,只会一刀——”
“可这一刀,我要让西域知道:汉的使者,杀不得。”
“你凿空西域——我,就替汉,立威西域。”
他合上地图,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傅介子,退出了大将军府。
他站在长安的夜色里,望着西边的天空,忽然,笑了:
“楼兰……”
“我傅介子,来了。”
他回到府中,连夜,开始准备。 领命之后,傅介子,去了一趟太仓。
“大人!“太仓的官员,听说他要黄金锦绣,瞪大了眼,“您要多少?”
“够赏西域诸国的。“傅介子说,“黄金,一箱;锦绣,两箱。”
“够么?”
“够了。“傅介子说,“太少了,显得小气;太多了——招贼。”
“这些,是饵。饵,不在多,在——香。”
“香?”
“对。“傅介子说,“楼兰王,贪财。我要让他,闻到味儿,就流口水;看到货,就挪不开眼。”
“他挪不开眼——我的刀,就够得着他了。”
“大人,“太仓的官员,压低声音,“您这一趟……当真是去,赏赐诸国?”
“你说呢?“傅介子,看了他一眼。
“属下多嘴!属下多嘴!“官员赶紧低头。
“无妨。“傅介子说,“你去准备吧。记住——箱子,要好看的;金子,要亮堂的。”
“咱们大汉的赏赐,要拿得出手。”
他又去了天子的武库,挑了几件兵刃。
“刀,要快。“他掂了掂一把短刀,“快刀,一刀,就够了。”
“剑,要轻。“他又挑了一把剑,“轻剑,才不拖累。”
“大人,“武库的官员,看着他挑刀剑,小心翼翼地问,“您……您这是……”
“防身。“傅介子说,“出使西域,路上,不太平。”
“哦……哦!“官员不敢多问。
夜里,傅介子,在府中,把那些刀剑,一一擦亮。
“楼兰王……”他一边擦刀,一边,喃喃道,“你的命,就系在我这些刀剑上了。”
“你,最好,贪财。”
“你贪财——你,就会来见我。”
“你来了——”
“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他吹熄了灯。黑暗中,刀锋,闪着幽幽的光。
“石敢当!“他叫道,“收拾行装!”
“大人,去哪儿?”
“楼兰。”
“楼兰?!“石敢当一愣,“咱们,不是刚从西域回来么?”
“刚回来,就不能再去了?“傅介子说,“这一回,不一样。”
“不一样?”
“这一回——“傅介子压低声音,“咱们,是去杀楼兰王的。”
“杀……杀楼兰王?!“石敢当,倒吸一口凉气,“就……就咱们这点人?”
“就咱们这点人。“傅介子说,“兵,贵精,不贵多。”
“咱们,不是去打仗的。咱们,是去——赴宴的。”
“赴宴?”
“对。“傅介子说,“我带上黄金、锦绣——就说,是天子,赏赐西域诸国的。”
“楼兰王,贪财。他,会来的。”
“他来了——”
“他的命,就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