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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

第四回 出使大宛

西汉 · 公元前77年 · 第 6 章

元凤年间,傅介子,持节出使大宛。

出长安,过渭桥,西出陇右,过敦煌——出了玉门关,就是大漠。 出了玉门关,傅介子,才知道什么叫大漠。

白天,太阳烤着沙子,热得能烫熟鸡蛋;夜里,寒风灌进帐篷,冷得人直打哆嗦。风一起,黄沙漫天,三步之外,看不见人。

“大人!“石敢当,头一回出塞,被这场面,吓得不轻,“这……这大漠,能走么?!”

“能走。“傅介子说,“张骞,走过;汉使,年年走。”

“咱们,跟着骆驼走。骆驼,认得路。”

“那……那要是迷路了呢?”

“迷路了——“傅介子说,“就等死。所以,咱们不能迷路。”

“石敢当,你记着——出塞,有三样东西,不能丢:水,骆驼,和节杖。”

“水,是命;骆驼,是腿;节杖——是汉。”

“人在,节杖在;节杖在,汉的威,就在。”

正说着,前方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大人!“石敢当惊道,“天……天怎么黑了?!”

“风沙!“傅介子脸色一变,“快!找避风处!卧倒!”

一阵狂风,卷着黄沙,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驼队,在风沙里,摇摇欲坠。

“抓住骆驼!“傅介子嘶吼道,“别松手!”

风沙,过去了。

傅介子从沙堆里,爬出来,抖落满身的沙,先问:

“节杖呢?!”

“在!“石敢当,死死抱着那根节杖,从沙里钻出来,“大人,节杖,没丢!”

“好。“傅介子接过节杖,看着他,忽然,笑了,“石敢当,你第一次出塞,就赶上了大沙暴——你,是个有福的。”

“有福?“石敢当哭丧着脸,“俺差点,让沙子活埋了……”

“活埋不了。“傅介子说,“大汉的使者,命硬。”

“走!继续赶路!”

驼铃,在大漠里,叮叮当当地响。

傅介子一行,像一队小黑点,在无边的黄沙里,缓缓移动。

傅介子一行化作沙海中的小队剪影,沿楼兰方向缓慢穿越风沙。
第四回 出使大宛 · 起势

“大人,“石敢当忽然问,“咱们这么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快了。“傅介子望着前方,“楼兰,就在前面。”

“楼兰……”石敢当念叨着,“就是那个,杀汉使的楼兰?”

“就是它。“傅介子的眼睛,眯了起来,“咱们第一站,就是去——会会它。”

“傅大人!“随行的壮士石敢当,望着那一望无际的黄沙,咋舌道,“这……这大漠,怎么走?”

“跟着骆驼走。“傅介子说,“骆驼,认得路。”

“这一路,要过多少地方?”

“过楼兰,过龟兹,过大宛——“傅介子指着地图,“几千里。”

“几千里!“石敢当咋舌,“那得走多久?”

“走多久,也要走。“傅介子说,“张骞出使西域,走了十三年。咱们,这才哪儿到哪儿?”

“再说了——“他顿了顿,“咱们此去,不光是走路的。”

“那是——?”

“是去,给楼兰、龟兹,立规矩的。”

第一站,楼兰。

“大汉使者傅介子,奉天子诏,前来问罪!“傅介子,站在楼兰王宫前,朗声道。

楼兰王安归,坐在王座上,看着这个汉使,神色,阴晴不定。

“问罪?“安归说,“孤,有什么罪?”

“楼兰王!“傅介子朗声道,“你国,屡次截杀大汉使者——卫司马安乐、光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可是你派人杀的?!”

“这……”安归脸色一变,“那是……误会……”

“误会?“傅介子步步紧逼,“安息、大宛的使者,在楼兰被杀,也是误会?!使者的符节、印信、贡品,被抢,也是误会?!”

“你——”

“楼兰王!“傅介子打断他,“大军,就要到了!”

“大军?“安归的瞳孔,猛地一缩。

“对,大军。“傅介子说,“皇上,已经调兵了。大汉的兵,正在出关——你要是没有唆使匈奴截杀汉使,那匈奴的使者,从你这儿过,往西域去,为什么,不向我大汉,通报一声?!”

“我……孤……”安归的额上,渗出了汗,“匈奴使者……刚刚过去……”

“过去了?“傅介子盯着他,“去哪儿?”

“去……去乌孙……”安归的声音,越来越小,“中途,会经过龟兹……”

“好。“傅介子说,“楼兰王,你记住——你今日的话,我记下了。”

“我大汉的兵,就在路上。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出了王宫。 傅介子走后,安归,在空荡荡的王宫里,坐了很久。

“汉使……”他喃喃道,“傅介子……”

“他说的,是真的么?大军……真的要来了?”

“大王!“沙吉尔老臣,急急地,走进来,“大王,您——您当真,要信那汉使?”

“孤……”安归,张了张嘴。

“大王!“沙吉尔说,“匈奴的使者,还在咱们城里!您要是怕了汉——匈奴那边,怎么交代?!”

“匈奴……”安归的脑子,乱成了一团。

“汉,要来了;匈奴,就在眼前……”他攥着拳头,“孤……孤到底,该怎么办?!”

“大王!“沙吉尔跪下来,“老臣,斗胆,说一句——”

“汉,远;匈奴,近。可汉,强;匈奴……也强。楼兰,夹在中间,谁,也得罪不起。”

“可大王——汉使,已经说了’大军将至’。不管真假,咱们,都不能再杀汉使了!”

“再杀——汉,就真的,要来了!”

“那……那匈奴……”

“匈奴那边,“沙吉尔说,“咱们,就说——汉使,带了天子的重礼,咱们,不好撕破脸。匈奴,也说不出什么。”

“先,稳住汉;再,敷衍匈奴。楼兰,才能,喘口气啊……”

安归,沉默了许久,终于,说:

“依你……所言。”

“传令:从今往后,汉使过境——好生接待!”

“还有……”他顿了顿,“把那个’截杀汉使’的令牌,烧了。”

“大王,圣明!”

沙吉尔,退了出去。安归,一个人,坐在王座上,望着殿外,望着那片黄沙,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安归独坐楼兰王座,越过空旷殿门凝望漫天黄沙。
第四回 出使大宛 · 转折

“楼兰……”他喃喃道,“咱们楼兰……”

“什么时候,才能,不看别人的脸色,活着啊……”

“大人!“石敢当追上来,“您真的吓住他了!他脸都白了!”

“吓,只是一时。“傅介子说,“他怕我,是因为他以为,大军真的来了。”

“可咱们,没有大军。”

“所以——“他望着西方,“咱们还得,多做一件事。”

第二站,龟兹。

“大汉使者,傅介子,见过龟兹王!“傅介子,同样,责问了龟兹王。

“大王!“他朗声道,“你龟兹,也杀过大汉的使者!”

“这……”龟兹王,也是满头大汗,“那是……那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大王心里清楚。“傅介子说,“我大汉的兵,正在路上。大王,是想学楼兰,还是想——好好跟大汉,做朋友?”

“孤……孤愿意,与大汉,交好!“龟兹王,赶紧表态。

“好。“傅介子说,“那大王,就记住今日的话。”

出了龟兹王宫,傅介子,没有停。他继续西行,去了大宛——完成出使的使命。

归程,再过龟兹。

“大人!“龟兹的商人,悄悄地,告诉傅介子,“匈奴的使者,从乌孙回来了!正好,在龟兹!”

“匈奴使者?“傅介子的眼睛,亮了,“在哪儿?”

“在城西的客馆!”

“好。“傅介子说,“带路。”

“大人!“石敢当拦住他,“您要做什么?!”

“做什么?“傅介子笑了,“石敢当,你跟我,出塞之前,我说过什么?”

“您说……要立功异域……”

“对。“傅介子说,“立功异域——第一个功,就是这匈奴使者!”

“他匈奴,杀了咱们多少汉使?今日,我傅介子,就在这龟兹城里,杀一个匈奴使者,替那些死去的汉使,讨个公道!”

“咱们人少,能成么?”

“人多,反而成不了。“傅介子说,“听我号令——动手,要快;杀完,就走!”

当夜,龟兹城西,客馆。

傅介子带着随行的壮士,摸进了匈奴使者的院子。

“什么人?!“匈奴使者,惊醒。

“大汉使者,傅介子!“傅介子朗声道,“来送你——上路!”

刀光一闪。匈奴使者,倒在血泊里。

“走!“龟兹客馆那一夜,傅介子,把计划,想了又想。

“客馆,在城西。“他在灯下,对几个壮士,低声部署,“匈奴使者,住在东跨院。他们,有五个人。”

“咱们,六个。石敢当,你带两个人,堵住院门;我带两个人,进房动手。”

“动作,要快。一刀一个,不能让他们喊出来。”

“万一……惊动了龟兹的兵呢?“石敢当问。

“惊动了——“傅介子说,“咱们就亮节杖。就说,大汉使者,在此处决匈奴奸细——龟兹王,不敢拦。”

傅介子带壮士在龟兹客馆亮出无字汉节,迅速包围匈奴使者。
第四回 出使大宛 · 收束

“汉使斩匈奴使者,他龟兹,管不着。”

“再说了——“他顿了顿,“龟兹王,刚被咱们,责问了一通,心里,正发虚呢。他,不敢得罪大汉。”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夜半,龟兹城,客馆。

傅介子一行,摸进了东跨院。院子里,静悄悄的——匈奴使者们,都睡了。

“动手。“傅介子,压低声音。

两扇门,同时被踢开。火把,照亮了屋子。

“什么人?!“匈奴使者,从床上,惊起。

“大汉使者,傅介子!“傅介子朗声道,“来送你——上路!”

刀光,在火光里,闪了两闪。

“啊——!”

“啊——!”

两个匈奴使者,倒在血泊里。

“还有一个!“傅介子,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黑影,从后窗翻了出去,“追!”

“大人!“石敢当,就要翻窗。

“别追!“傅介子一把拦住他,“外面,是龟兹的兵。追出去,就惊动他们了。”

“那……那个跑了的……”

“跑了,就跑了。“傅介子说,“一个逃走的匈奴使者,比一颗人头,更能让龟兹王,害怕。”

“收拾!走!”

“走!“傅介子割下人头,一声令下,“出城!” 傅介子割下人头,一声令下,“出城!”

等龟兹人反应过来,傅介子一行,已经带着匈奴使者的人头,消失在了夜色里。

“大人!“石敢当在马上,兴奋得浑身发抖,“咱们……咱们杀了匈奴使者!”

“杀了。“傅介子说,“杀一个匈奴使者,不算什么。可这一颗人头,能让西域的人知道——汉,不是好惹的。”

“杀汉使的匈奴,汉使,杀得!”

“那……那楼兰王呢?“石敢当问,“楼兰王,也杀过汉使……”

“楼兰王……”傅介子望着东方,“楼兰王,咱们回长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