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夔州破献忠
明末 · 公元1620年 · 第 9 章
崇祯七年(1634年),张献忠,入川了。
张献忠,是流寇里最凶的一股。他起于陕北,转战中原,所过之处,鸡犬不留。这一回,他带着十几万人,从湖北,杀进了四川。
“张献忠入川了!“消息,传到石柱。良玉已经六十岁了。
“夫人,“老白说,“流寇,人多势众。咱们……”
“人多,怕什么?“良玉说,“杨应龙,人多;奢崇明,人多。最后,不都是咱们,把他们平了?”
“这一回,也一样。”
她率白杆兵,出石柱,直扑夔州——张献忠入川的门户。
“张献忠,走的是夔州。“良玉在地图上,指给儿子马祥麟看,“夔州,是四川的门。门,不能丢。”
“娘,张献忠十几万人,咱们几千人……”
“打仗,不是比人多。“良玉说,“是比谁,更狠,更快,更准。”
“张献忠的人多,可他的人,是抢来的,是裹挟来的。他们的心,是散的。咱们的白杆兵,是练出来的——心,是齐的。”
“散兵,打不过齐兵。”
夔州城下,良玉与马祥麟,前后夹击。
“祥麟,你带一支兵,绕到张献忠的后面。“良玉说,“等他的兵,挤进夔州的山谷——你在后面,堵住他的退路!”
“娘,您呢?”
“我,在前头,咬住他。”
张献忠的大军,浩浩荡荡,涌向夔州。良玉率白杆兵,在夔州城外,列阵而待。
“那个老婆子,就是秦良玉?“张献忠在马上,看着阵前那员女将,笑了,“一个老太婆,也敢挡我的路?”
“冲!给我踏平她!”
流寇的大军,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白杆兵,纹丝不动。白矛如林,钩环相击,叮当作响。
“杀——!”
第一波,被白矛林,捅了回去。第二波,又被钩环,钩得人仰马翻。第三波——张献忠的兵,有些怯了。
“不许退!“张献忠怒吼,“冲!”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传来喊杀声——马祥麟,抄了后路!
“大王!后路!后路被堵了!”
“什么?!”
张献忠的十几万人,被夹在夔州的山谷里,进退不得。前有白杆兵,后有马祥麟——流寇的大军,瞬间,乱了套。
“降者免死!“良玉在阵前,高声喝道,“不降者——格杀勿论!”
流寇的兵,本来就是被裹挟的百姓。一听”降者免死”,呼啦啦,跪了一片。
“报——!张献忠,跑了!”
“跑了?“良玉望着那股向南逃窜的烟尘,“追!”
“夫人,“老白说,“张献忠跑得快,追不上了。”
“追不上,就算了。“良玉说,“这一次,把他撵出四川,就够他喝一壶的。”
“张献忠……”她望着那股烟尘,“你记着——只要我秦良玉还活着,你,就别想进四川。”
张献忠,果然退走了。他退到湖广,再不敢轻易入川。 夔州大捷之后,良玉在石柱,过了几年相对太平的日子。
可那几年,大明,越来越不行了。
关外的清军,一年一年地打进来;中原的流寇,一拨一拨地闹起来;朝廷的饷银,一年比一年少;地方的官,一茬比一茬贪。
“夫人!“老白,也已经六十多岁了。他拄着白矛,蹲在院子里,看着良玉,“您说,咱们大明……还能好么?”
良玉坐在廊下,正在擦她的白矛。她擦得很慢,很仔细。
“好不好的,“她说,“是皇上的事。”
“咱们能做的,是守着石柱,守着四川——能守多久,守多久。”
“可咱们,都老了啊……”老白叹道。
“老了,也要守。“良玉说,“老白,你记着——当兵的,没有’老了’这一说。只要还拿得动刀,就还是兵。”
“夫人,“老白忽然问,“您说,咱们守了一辈子——图什么呢?”
良玉想了想,说:
“图个’太平’。”
“我小时候,我爹教我读兵书,说:‘兵者,国之大事。‘我问爹:‘打仗,是为了什么?‘爹说:‘打仗,是为了不打仗。’”
“咱们守了一辈子——是为了让石柱的娃娃,能安安生生地,长大。”
“只要娃娃们,能安安生生地长大——咱们这一辈子,就没白守。”
“夫人……”老白听着,忽然,觉得眼睛有些热。
“老白,“良玉又说,“等打完了仗,咱们就不打了。”
“不打仗了,做什么?”
“种田。“良玉说,“回石柱,种田。看娃娃们,在田里跑。”
“那敢情好!“老白咧嘴笑,“俺种了一辈子地——打仗,是顺手的事!”
“哈哈哈哈!”
两个老人,坐在廊下,笑得像个孩子。
“秦良玉……”他在营帐里,拍着桌子,“一个老太婆!一个老太婆!”
“大王,“部下劝道,“秦氏的白杆兵,确实厉害。要不,咱们绕开四川?”
“绕开?“张献忠咬牙,“四川,我早晚要进!她秦良玉,能活几年?!”
“我等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