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安西王
南明 · 公元1652年 · 第 5 章
永历元年(1647年)三月,大西军余部,进入云南。
云南,正乱。土司沙定洲,起兵作乱,杀了黔国公府的不少人,霸占了昆明,云南大乱。
“大哥,“李定国对孙可望说,“沙定洲,在昆明作乱。咱们,打着’替黔国公报仇’的旗号,进昆明!”
“好计!“孙可望大喜,“打沙定洲,替沐家报仇——名正言顺!”
大西军,打着”替黔国公报仇”的旗号,杀进了云南。
曲靖,一战,沙定洲大败;阿迷州,再战,沙定洲溃逃。
“追!“李定国率军,穷追不舍,“不擒沙定洲,誓不罢休!”
永历二年(1648年),李定国攻破佴革龙,生擒沙定洲。
“沙定洲,“李定国看着这个阶下囚,“你霸占昆明,祸乱云南——今日,我替黔国公,讨个公道!”
“你……你一个流寇……”沙定洲嘶声道,“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李定国说,“凭我手里的刀。”
“沙定洲,你记住了——杀你,不是因为我恨你。是因为——云南的百姓,要太平。”
“我李定国,虽是流寇出身,可我知道——这天下,最要紧的,是让百姓,吃得上一口饭。”
沙定洲,被处死。云南,平定了。
大西军,在云南,扎下了根。
四将军,各自称王:孙可望称平东王,李定国称安西王,刘文秀称抚南王,艾能奇称定北王。
“安西王……”阿贵——一个跟随李定国多年的老卒,看着那面”安西王”的旗,咧嘴笑,“大王,您称王了!”
“王?“李定国笑了,“王,是刀换来的。阿贵,你跟着我,从四川到云南——这王位,有你一半。”
“俺?“阿贵摆手,“俺就是个扛枪的!”
“扛枪的,也是兵。“李定国说,“没有兵,哪来的王?”
“阿贵,你记着——我李定国,当了王,还是那个,跟你们一起吃糙米的李定国。”
李定国安西王,不是白当的。
他治云南,做了三件事:减税,安民,交好土司。
“大王!“云南的官员们,看着那份减税的文书,倒吸一口凉气,“税减三成?那军饷——”
“军饷,从别处筹。“李定国说,“云南的百姓,这些年,被官、被匪、被沙定洲,刮了好几层皮。再刮,就要死了。”
“百姓死了,谁种田?谁交粮?谁给咱们当兵?”
“先让百姓,活过来。百姓活了——什么都有了。”
他安置流民——沙定洲之乱,跑散了不少百姓。他派人,把流民,一户一户地,找回来,分地,给种。
“大王!“有流民跪在他面前,“俺们……俺们以为,没人管俺们了……”
“起来。“李定国扶起他,“云南,是你们的家。回家,种田去吧。”
“你们放心——从今往后,有我李定国在,没有人,再敢把你们,从自己的地里,撵走。”
他交好土司——云南的土司多,一盘散沙。李定国,亲自,一个一个地拜访。
“土司大人。“他对一位老土司,拱手,“我李定国,是流寇出身,您可能,看不起我。”
“可我想着——咱们云南的百姓,想过太平日子。您手下的百姓,也是。咱们,别斗了,一起,把云南,治好,行么?”
老土司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
“安西王,老朽活了七十年,见过官军,见过流寇,见过沐家——”
“头一回,见一个人,开口闭口,都是’百姓’。”
“你这个朋友,老朽,交了!”
云南的土司们,一个一个地,归附了李定国。
“安西王来了!""安西王是好人!""跟着安西王,有饭吃!”
有一回,李定国微服私访,走进了一个山村。
他穿着便服,牵着一匹马,像普通的行商。村口的茶棚里,几个老汉,正坐着喝茶,聊着天。
“你们听说了么?“一个老汉说,“安西王,又给咱们减税了。”
“听说了听说了!“另一个老汉接话,“俺家今年,少交了三成粮!多出来的,够俺家娃娃,吃一冬了!”
“安西王……好人啊……”
“可不是!俺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当兵的,不抢东西,还帮俺挑水!”
“那是安西王的兵!安西王的兵,规矩!”
“哎,“老汉们说着,看向牵马的李定国,“客官,您打哪儿来?”
“从……北边来。“李定国说,“路过这儿。”
“那您,可赶上了好时候!“老汉们七嘴八舌,“如今,咱们云南,太平了!安西王管着,没人敢欺负咱们!”
“您要是早两年来——那会儿,沙定洲的兵,见人就抢,俺们,躲在山里,都不敢出来!”
“如今好了!安西王,把沙定洲,杀了!”
“安西王,是咱们云南的救命恩人呐!”
李定国站在茶棚里,听着老汉们,一口一个”安西王”,忽然,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老丈,“他问,“你们……见过安西王么?”
“那哪能见着啊!“老汉摆手,“安西王,是大人物!俺们,哪能见着?”
“不过,俺听说——“老汉压低声音,“安西王,可威风了!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铁甲,一瞪眼,敌人就吓跑了!”
李定国笑了。
他没有说破。他牵起马,走出茶棚,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山村。
“安西王……”他喃喃道,“这名字,值了。”
“替百姓办事,百姓记着你——”
“这,就是当王,最值的地方。”
云南的深山老林里,李定国的名字,传得比风还快。 云南的深山老林里,李定国的名字,传得比风还快。
“大王,“阿贵笑道,“如今,云南的娃娃,都会唱’安西王’的歌了。”
“歌?“李定国说,“我不听歌。我只看——百姓的日子,过没过好。”
“百姓的日子,过好了——我李定国,才算是,没白当这个王。”
“大王,“阿贵忽然问,“您说,咱们这些人……能当上’王师’么?”
“能。“李定国望着远方,“只要咱们,把百姓放在心上。”
“百姓在哪儿,‘王师’的根,就在哪儿。” 李定国治云南,军纪严明。
“大王!“部将请示,“城里的大户,抄不抄?”
“不抄。“李定国说,“抄了,百姓吃什么?”
“他们的粮食,平价卖给百姓。谁敢抢——军法。”
“大王!有弟兄,抢了百姓的东西!”
“砍。“李定国说,“抢百姓的,不是我李定国的兵。”
“还有——“他顿了顿,“传令:全军,不得骚扰百姓。有犯者,杀无赦。”
李定国在云南,还练了一支奇兵——象兵。
云南多象。边境的土司,有驯象的传统。李定国听说后,亲自,去土司那里,看了一次象。
“安西王,“土司牵出一头大象,“您看——这畜生,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刀枪不入。就是性子烈,不好驯。”
李定国围着那头大象,转了一圈,忽然,说:
“驯它。”
“驯?”
“对。“李定国说,“象,要是上了战场——清军的马,见了象,就惊。马一惊,骑兵就乱。骑兵一乱,阵就破了。”
“我要一支——象兵!”
“象兵?“土司张大了嘴,“俺们这儿,只拿象驮货……从没听说,拿象打仗……”
“那是没人试过。“李定国说,“我试试。”
他选了一百头壮象,亲自,训练象兵。
“象,怕火。“他对驯象的兵士们说,“咱们,先要让象,不怕火——不怕刀——不怕喊杀声。”
“训练的法子,跟练人一样:先喂饱,再练胆,再上阵。”
“咱们云南的象,要当——大西军的重骑兵!”
几个月后,一百头战象,训练成了。
“大王!“阿贵看着那些披着铁甲、驮着兵士的大象,咋舌道,“这……这玩意儿,能打仗么?”
“能。“李定国说,“等上了战场,你就知道了。”
“象兵,是咱们的杀手锏。不到要紧的时候,不拿出来。”
“可一旦拿出来——“他顿了顿,“清军,就得,好好喝一壶。”
后来,大西军转战云贵,象兵,果然立了大功——清军的骑兵,见了象阵,马就惊,阵就乱,一场冲锋,溃不成军。
“安西王的象兵!“清军里,渐渐传开了这个名号,“遇上了,绕着走!”
“绕?“李定国笑了,“绕,是绕不掉的。”
“等咱们反攻的那一天——象兵,要踏平清军的营!” 云南的百姓,渐渐发现,这支”流寇”的兵,比官军,还规矩。
“这支兵……”一个老秀才,在街边,看着那些秋毫无犯的兵士,感慨道,“不像贼啊……”
“像什么?”
“像……”老秀才想了想,“像王师。”
消息,传到李定国耳朵里。
“像王师……”他喃喃道,“王师……”
“咱们……”他望着北方,“有一天,能当上真正的’王师’么?”
“王师……”他又念了一遍,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