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大军压境
西汉 · 公元前60年 · 第 7 章
敦煌,一万五千大军。
“将军!“校尉赵奂,指着案上的军报,“乌孙,已经落入乌就屠之手了!解忧公主的使书,也到了!”
“嗯。“辛武贤,看着那封使书,“解忧公主,求咱们,替元贵靡,做主。”
“将军,那咱们——发兵?”
“发兵。“辛武贤说,“元贵靡,是汉的外孙。乌就屠,杀王自立,阻挠元贵靡继位——这是,打汉的脸。”
“大军,明日,出塞!”
“将军!“忽然,帐帘,掀开了。
走进来的,是冯嫽。
“冯嫽?“辛武贤,一愣,“你,怎么来了?”
“将军!“冯嫽,行了一礼,“末将,奉解忧公主之命,前来——请将军,暂缓出兵!”
“暂缓出兵?!“赵奂,惊道,“大军压境,箭在弦上——”
“将军!“冯嫽,看着辛武贤,“这一仗,打不得!”
“末将,在乌孙二十年了。末将,比谁都清楚——”
“乌孙的汉子,都骑马,都射箭。他们,不怕死。他们怕的——是没面子。”
“咱们一万五千人,进了草原——就算打赢了,要死多少人?草原那么大,没有城池,没有百姓——咱们,打下来,又能怎么样?”
“将军,末将,斗胆说一句——”
“打乌孙,是替元贵靡,争一个名分。可这一仗打下来——汉的兵,死几万人;乌孙的草场,烧成白地。元贵靡,就算当上昆弥——他能坐得稳么?”
“将军,末将,有更好的法子。”
“什么法子?”
“让末将,回乌孙,去见乌就屠。“冯嫽说,“末将,去劝他降。”
“劝他降?“赵奂,忍不住说,“夫人,乌就屠,是杀了王,自立的人!他,会听你的?”
“他会。“冯嫽说,“因为末将知道——他,最怕什么。”
“他怕死。他更怕——死得没有价值。”
“末将,就是要告诉他:汉兵,已经到了敦煌。他,打不赢。”
“既然打不赢——降,是唯一的活路。”
“将军,给末将十日。十日之内——末将,若不能劝降乌就屠,将军,再发兵,不迟!”
帐中,寂静无声。
辛武贤,抚着剑柄,看着这个女子,看了很久。
“冯嫽……”他终于,开口,“你一个女子,敢在万军之中,说这种话……”
“好!本将军,就等你十日!”
“十日之后——大军,出塞!”
“谢将军!”
冯嫽走后,辛武贤,一夜,没睡好。
他,坐在大帐里,摊着西域的地图,看了又看。乌孙,在图的西北角——一片草原,没有城池,没有关隘。
“打乌孙……”他,喃喃道,“打赢了,又怎样?”
“草原,拿不下来。百姓,抓不到。就算把乌就屠,斩了——朝廷,能得什么?”
“一个’平叛’的名声?可这名声,是用多少条命,换来的?”
“冯嫽……”他,想起那个女子,“她说,能劝降……”
“她,真的能?”
“将军!“赵奂,端着茶,走进来,“您,还没睡?”
“睡不着。“辛武贤,指着地图,“赵奂,你说——咱们,真要去打乌孙?”
“将军,您的意思是……”
“我在想,“辛武贤说,“冯夫人,说的,有没有道理。”
“她说,打乌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说,劝降乌就屠,能让汉,不费一兵一卒。”
“将军,“赵奂,犹豫了一下,“末将,觉得……冯夫人,说得,有道理。”
“哦?“辛武贤,看着他,“你,也这么想?”
“末将,起初,不服。“赵奂,老实说,“末将,觉得,打仗,是咱们军人的事。一个女子,插什么嘴?”
“可末将,后来,想明白了——“他,顿了顿,“打仗,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不打仗。”
“冯夫人,要是真能让乌孙,不战而降——那,咱们这一万五千人,就真的,不用死人了。”
“末将,愿意等。”
“愿意等……”辛武贤,看着他,忽然,笑了,“好小子,你,也长大了。”
“将军,“赵奂,问,“那,您,信冯夫人么?”
辛武贤,望着帐外,望着敦煌城外,那片辽阔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信。“他,终于,说,“我,信她。”
“我,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的,都是,用刀说话的人。”
“冯夫人,是我这辈子,见到的,第一个——用’理’说话的人。”
“理……”赵奂,念叨着。
“对,理。“辛武贤,说,“刀,能砍下人头。可理——能让天下人,低头。”
“咱们的刀,收一收——等她的理,先试一试。”
“若理不成——刀,再出鞘,不迟。”
夜,深了。
敦煌城外,一万五千大军,静静地,等着。
等着那个女子,带回——一个”理”字。 冯嫽,转身,出了大帐。
“冯夫人!“赵奂,追了出来,“您……您真的,要去劝乌就屠?”
“去。“冯嫽说。
“您……您不怕?”
“怕。“冯嫽,笑了,“可我怕的,不是乌就屠。”
“我怕的,是——咱们大汉的兵,白白死在草原上。”
“赵校尉,你记着——“她望着西方,“有时候,让刀不出鞘,比让刀出鞘,更难。”
“我,去试试。”
“十日……”赵奂,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冯夫人……”
“你一个女子,能不能,真让那一万五千大军——不战而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