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青 史
冯夫人

第三回 乌孙的岁月

西汉 · 公元前60年 · 第 5 章

乌孙,在伊犁河谷——一片水草丰美的大草原。

“好大的草原!“冯嫽,头一回见到那样的草原,看呆了,“公主!您看!这片草原,比长安,还大!”

“那是。“解忧公主,也看呆了,“我听说,乌孙的草原,跑马,要跑好几天……”

“咱们大汉,要是有这么一片草原……”

“公主!“冯嫽,指着远处,“您看——那是什么?!”

“那是……毡帐!“解忧公主说,“乌孙人,住毡帐!”

“好漂亮的毡帐!”

乌孙人,迎了上来——吹着胡笳,骑着马,把车队,迎进了草原深处。

“乌孙昆弥,军须靡,迎汉公主!”

“解忧公主,到!”

“汉公主!“乌孙昆弥军须靡,是个粗犷的中年人,他骑在马上,看着解忧公主,“你,从长安来?”

“是。“解忧公主,不卑不亢,“妾,奉汉天子之命,来乌孙,与昆弥结亲。”

“好!好!“军须靡大笑,“汉天子,够意思!我乌孙,也够意思!”

“从今往后,乌孙与汉——是一家!”

就这样,解忧公主,嫁给了军须靡。

而冯嫽——她在乌孙,也有了自己的家。乌孙的右大将,看上了这个爽利的长安女子,向公主求亲。解忧公主,做主,把她,嫁给了右大将。

解忧公主在乌孙帐中主持婚礼,将冯嫽许配给乌孙右大将。
第三回 乌孙的岁月 · 起势

“冯嫽……”解忧公主,拉着她的手,“你嫁了人,咱们,可就不常能见面了……”

“公主,“冯嫽说,“嫁了人,奴婢,也是您的侍女。您一声召唤,奴婢,就到。”

“嗯!“解忧公主,红着眼睛,“你,一定要好好的……”

“公主,您也是……”

“咱们,都要在这片草原上——好好活着!”

冯嫽,成了右大将之妻。她的丈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草原汉子——可他,敬重她。

“嫽,“右大将,对她说,“你是汉人。汉人,聪明。你教我,识汉字吧?”

“好。“冯嫽说,“我教你汉字,你教我——骑马,射箭,说乌孙话。”

“成交!”

冯嫽,在乌孙,扎下了根。 乌孙的草原上,冯嫽,还做过一件事——办学。

她在自己的毡帐旁,搭了一间小毡帐,教乌孙的孩子们,说汉话,写汉字。

“夫人!“乌孙的孩子们,挤在毡帐里,七嘴八舌,“这个字,念什么?”

“念’汉’。“冯嫽,在沙盘上,写下一个字,“大汉的’汉’。”

“‘汉’……”孩子们,跟着念。

“夫人,‘汉’,是什么意思?”

“‘汉’,是咱们的邻居。“冯嫽说,“是咱们的朋友。”

“汉家,有丝绸,有茶叶,有好看的花布——学好了汉话,将来,你们可以去汉家,做买卖,交朋友。”

“真的么?”

“真的。“冯嫽说,“夫人,就是从汉家来的。夫人,不也,跟你们,成了朋友?”

“夫人!""夫人!“孩子们,围着她,笑作一团。

“嫽,“右大将,看着那间小小的毡帐,看着那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忽然,说,“你在教他们,学汉话。”

“嗯。”

“你,是想让乌孙的孩子,都亲近汉?”

“是。“冯嫽说,“孩子,是乌孙的将来。他们,要是从小,就知道汉家是朋友——乌孙跟汉,就永远是朋友。”

“可……”右大将,犹豫了一下,“乌孙的贵族们,有人说……你,是在’教坏’乌孙的孩子……”

“教坏?“冯嫽,笑了,“我教他们,认字,明理,与人为善——这,叫教坏?”

“他们,要是觉得,认字,明理,是’坏’——那,他们自己,才是真的’坏’了。”

“嫽……”右大将,看着她,忽然,说,“我,支持你。”

“你,继续教。谁,要是敢说三道四——我,替你去,摆平他!”

“好。“冯嫽,笑了,“那,咱们,就说定了!”

“我教孩子——你,护着咱们的毡帐。”

“咱们,一起,把这片草原,变成——汉与乌孙,都认的家!”

草原的风,吹过那间小毡帐。帐里,传出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汉——""汉——""大汉——""大汉——“她学乌孙话,学得飞快——三年之后,她的乌孙话,说得比乌孙人,还地道。

“夫人!""夫人!“乌孙的百姓,都喜欢这个爱笑的汉家女子。她教他们,种菜,织布;他们教她,挤奶,擀毡。

“右大将家的夫人!""汉公主的姐妹!“——乌孙人,这么叫她。

可后来,他们,有了另一个称呼——

“冯夫人”。

那一年,解忧公主,对她说:

“冯嫽,我想请你,替我做一件事。”

“公主,您说。”

“替我,去一趟西域各国。“解忧公主,取出一根节杖,递给她,“你持节出使——替大汉,问候各国的昆弥、国王。”

“你,愿不愿意?”

“奴婢,愿意!“冯嫽,接过节杖,“公主,您放心——奴婢,一定,替大汉,交好各国!”

“好。“解忧公主,看着她,“冯嫽,你记着——你出去了,代表的,就不是你自己了。”

“你代表的是——大汉,和解忧公主。”

“奴婢,明白!”

冯嫽,持节出使西域诸国。

大宛,疏勒,龟兹,姑墨……她走了一国又一国。她带着汉朝的丝绸,带着解忧公主的问候,带着——大汉的善意。

“冯夫人!""冯夫人!“西域的国王们,都尊敬她。他们没见过这么特别的女子——能说西域的话,能骑马射箭,能讲汉家的道理,还带着大汉天子的节杖。

“冯夫人,您这一来,咱们的心,就定了!”

“冯嫽,持节出使,有一桩,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好处——她,能进后宫。

西域的国王们,出城迎她;西域的王后们,也喜欢她。她一个女子,能走进别的使者进不去的帐幕,能跟王后们,拉家常。

冯嫽进入西域王后内帐交谈,国王与汉使在外席等候消息。
第三回 乌孙的岁月 · 转折

“冯夫人!“大宛的王后,拉着她的手,亲热得,像亲姐妹,“你,快给我说说——长安的姑娘,都穿什么衣裳?”

“王后,“冯嫽,笑道,“长安的姑娘,穿绫罗绸缎。可最时兴的,是这种——“她,取出一匹丝绸,“您看,这叫’云锦’。织出来的花纹,像天上的云。”

“云锦!“王后,摸着那匹丝绸,爱不释手,“真好看!比我见过的,都好看!”

“王后,喜欢,就送给您。“冯嫽说,“大汉的丝绸,还有好多花色。您要是喜欢——我,让商队,给您,多带些来。”

“真的?!“王后,喜出望外,“冯夫人,你可真是——我们大宛的贵客!”

“王后,“冯嫽,趁机,说,“其实,妾,此行,还有一事,想求王后……”

“你说!”

“妾,想请王后,在大王面前,替大汉,美言几句——“冯嫽说,“大汉与大宛,互通有无。大汉的丝绸、茶叶,换大宛的良马、葡萄。”

“两国,都得了实惠——这,不比打仗,强得多?”

“那是自然!“王后,拍着胸脯,“你放心!今晚,我就跟大王说!”

“大宛的良马,大汉的丝绸——咱们,换定了!”

就这样,冯嫽,走一路,交一路的朋友。她,不但跟国王们交朋友——更跟王后们,交朋友。

“冯夫人!""冯夫人!“西域的王宫里,上至国王王后,下至王子公主,都认得这个爱笑的汉家女子。

“夫人,“有一回,她的随从,问她,“您说,咱们出使,为啥,总先找王后?”

“因为——“冯嫽,笑了,“枕头风,比刀子,厉害。”

“再说了——“她正色道,“王后们,也是半个国家。她们高兴了,国家,就亲汉;她们不高兴,国家,就疏汉。”

“咱们,把王后们,交成朋友——大汉,在西域,就多了,半国的朋友。”

“夫人,您可真是……”随从,叹服,“把’理’,讲到了枕头边上……”

“哈哈!“冯嫽,大笑,“这,就叫——‘功夫,在刀外’!” 冯夫人,请代我,向汉天子,问好!”

“冯夫人,咱们,永远是汉的朋友!”

“冯夫人”三个字,冯嫽,头一回持节出使,去的,是大宛。

大宛,出产汗血宝马。大宛的王,听说汉的”冯夫人”来了,亲自,出城相迎。

“冯夫人!“大宛王,看着她,笑道,“久闻大名!听说,你,是解忧公主的使者?”

“是。“冯嫽,行了一礼,“妾,奉汉公主之命,特来,拜会大王。”

“好!好!“大宛王,设宴款待,“冯夫人,请!”

宴席上,大宛王,看着她,忽然,问:

“冯夫人,我听说,你们汉家,有句话,叫’女子无才便是德’?”

“大王,“冯嫽,放下酒杯,笑道,“那是,没出过门的汉人,说的。”

“妾,出了门,到了西域,才知道——女子,有才,也能办事。”

“大王,您看——妾,一介女流,不也,替大汉,出使贵国了么?”

“哈哈!“大宛王,大笑,“冯夫人,你这张嘴,比汗血马,还快!”

“大王,过奖。“冯嫽说,“妾,嘴不快。妾,只是,把话说清楚。”

“妾,此行,是替大汉天子,问候大王——愿大汉与大宛,永为友邦,互市通商!”

“大汉的丝绸,茶叶,铁器——都愿,与大宛,交换!”

“大宛的良马,葡萄,美酒——大汉,也愿,多多采买!”

“好!“大宛王,抚掌,“冯夫人,你说的,正合我意!”

“从今往后,大宛,与大汉——互通有无!”

出使大宛,大获成功。

冯嫽,又去了疏勒,去了龟兹,去了姑墨……她一国一国地走,一王一见。她带去了汉朝的丝绸,带去了解忧公主的问候,带去了——大汉的善意。

冯嫽携丝绸与礼物走访疏勒、龟兹和姑墨,驼队沿绿洲古道前行。
第三回 乌孙的岁月 · 收束

“冯夫人!""冯夫人!“西域的国王们,都尊敬她。

“冯夫人,您这一来,咱们,就知道——大汉,还记着咱们!”

“冯夫人,请代我,向解忧公主问好!”

“冯夫人,咱们,永远是汉的朋友!”

有一回,在龟兹,一个老国王,拉着她的手,说:

“冯夫人,我活了六十年,见过不少汉使——”

“可头一回见,一个女子,能这样,跟咱们,谈笑风生,讲’利害’,也讲’情义’。”

“你,是咱们西域,最尊贵的客人!”

“从今往后——咱们,都叫你’冯夫人’!”

“冯夫人!""冯夫人!“龟兹的王宫里,响起了这个称呼。 就这样,在西域,传开了。

“嫽……”右大将,看着那个持节而归的妻子,忽然,有些恍惚,“你……你如今,比我,还出名了……”

“出名,有什么好?“冯嫽笑道,“我还是,你的妻子啊。”

“嫽,“右大将,认真地说,“我娶你的时候,只觉得,你聪明。”

“如今我才知道——你,是个做大事的人。”

“我右大将,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冯嫽,笑了。

草原的风,吹过她的发梢。她望着这片她生活了多年的草原,望着那些视她如亲人的乌孙百姓,忽然,觉得——长安的故乡,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这片草原……”她轻声说,“也是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