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晋阳之战
战国 · 公元前453年 · 第 5 章
智伯瑶,要打赵氏。
“赵毋恤不听我的话不给土地——“智伯瑶在堂上冷冷地说”他是不把我智伯放在眼里。”
“主公!“絺疵他的谋臣出列劝道”赵氏不可轻敌啊!晋阳是赵氏的老巢城坚粮足——”
“怕什么?“智伯瑶打断他”我有韩、魏两家相助。三家合兵还打不下一个晋阳?”
“主公!“絺疵急道”韩、魏与赵氏是同病相怜!唇亡齿寒——他们未必真心助我!”
“胡说!“智伯瑶斥道”韩、魏是我智氏的盟友。他们敢反水不成?!”
“主公……”絺疵,还要再劝。
“别说了!“智伯瑶一挥手”传令——出兵晋阳!”
晋阳之战,打响了。
赵毋恤退守晋阳。智伯率韩、魏之兵围城。
城攻不下来。智伯想了一个狠招——决晋水灌晋阳。
“水淹!“他看着那座城冷冷地说”晋阳不是城坚么?我就让它变成一座水城!”
晋水被决开了。大水漫向晋阳。城墙泡在水里;百姓泡在水里。
“大水还在漫着。
豫让站在堤上望着那一片汪洋望着那一座摇摇欲坠的城心里忽然一阵发寒。
“主公……”他喃喃道”您这是要淹死一城人啊……”
“豫让!“絺疵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你看——”
“晋阳完了。赵氏完了。”
“可主公也要完了。”
“为什么?“豫让,问。
“因为——“絺疵望着那一片汪洋说”主公用水灌晋阳——”
“韩、魏的心就凉了。”
“他们会想:今日是赵氏被淹——明日是不是轮到我们?”
“唇亡齿寒。韩、魏必反!”
“主公他——“絺疵长长叹气”他太信自己的强了……”
“强是好事。可强而不知收——”
“必,折。”
“絺疵先生……”豫让说”您劝主公了么?”
“劝了。“絺疵苦笑”他不听。”
“我絺疵跟了主公一辈子——我知道主公的脾气。他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豫让”他忽然看着豫让”你是主公最信的人。你去劝劝?”
“我……”豫让沉默了。
他望着那一片汪洋望着那摇摇欲坠的晋阳城望了很久终于说:
“絺疵,先生——”
“主公不会听我的。”
“主公信我——可他不信任何人的’败’。”
“他只信自己的’赢’。”
“这就是主公。”
絺疵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
“豫让你也是个明白人……”
“可惜——主公身边都是明白人;可主公自己不明白……”
“晋阳之战……”他望着那片汪洋”怕是要变天了……”
大水哗哗地灌着。
晋阳城在水里摇摇欲坠。 主公!“絺疵又来了”韩、魏必反!”
“水灌晋阳赵氏危在旦夕。韩、魏看到赵氏的今天就会想到自己的明天!”
“主公,再不防备——就晚了!”
“你烦不烦?“智伯瑶不耐烦了”韩、魏我自有安排!”
“传令——明日,水淹晋阳!”
“主公……”絺疵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他退了出去。望着那片大水望着那摇摇欲坠的晋阳城忽然对身边的豫让说:
“豫让……”
“主公,要完了……”
“絺疵先生”豫让问”您怎么知道?”
“因为——“絺疵一字一句”他连韩、魏都不防了。”
“他太相信自己的力量了。”
“可这世上——没有谁能永远靠’强’活着。”
晋阳被围了一年。
城里的粮吃完了。马吃完了。树皮吃完了。老百姓开始煮草鞋吃;后来草鞋也没了。
“主公……”将士们跪在赵毋恤面前”城里的老百姓——”
“易子而食……”
“悬釜而炊……”
赵毋恤的手在抖。他站在城头望着城下那一片汪洋望着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百姓望了很久很久。
“我赵毋恤……”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对不起你们……”
“我没能保住你们的粮仓——”
“可我发誓——“他咬牙”晋阳不破!赵氏不亡!”
“我赵毋恤——与晋阳同生死!”
“主公!“将士们伏地痛哭。
那一夜赵毋恤召张孟谈入帐。
“孟谈”他说”我要你出城——去见韩、魏。”
“主公!“张孟谈大惊”韩、魏是智伯的盟友——出城去见他们——”
“是去送死啊!”
“不。“赵毋恤说”韩、魏跟智伯——不是铁板一块。”
“智伯向他们索地;他们给了——可他们心里恨着他!”
“唇亡齿寒——赵氏灭了下一个就是韩、魏!”
“孟谈——我们的命都押在你这一趟了!”
“主公……”张孟谈叩首”臣——去!”
“臣这条命——豁出去了!”
他夜缒出城。偷偷摸摸地潜入了韩、魏的大营。
“唇亡齿寒。“他对韩康子魏桓子说”智伯的心思——你们不是不知道。”
“他索你们的地——是第一步。他灭了赵氏——就会回头灭你们!”
“与其——等他来灭——不如——咱们三家——先灭了他!”
韩康子魏桓子对视一眼。
“晋水之约……”韩康子沉吟”可是智伯的兵多……”
“兵多无用!“张孟谈说”智伯的兵在堤上——咱们掘了他的堤——”
“大水反灌——他的兵就是鱼虾!”
“三家合兵——晋国就是咱们的了!”
“好!“魏桓子一拍案”就这么定了!”
“晋水之约——三家共灭智氏!”
那一夜——韩、魏的兵悄悄地掘开了智伯的长堤。
大水轰鸣着反灌回来——灌向智伯的大营!
“杀——!”
晋阳城门大开。赵毋恤率着饿了一年的赵氏兵——杀出了城!
“杀——!”
“今日——赵氏要反攻!” 果然——那一夜赵毋恤派张孟谈夜缒出城说服了韩、魏。
“唇亡齿寒。“张孟谈对韩康子、魏桓子说”智伯灭了赵氏下一个就是你们。”
“不如——咱们三家反了智伯!”
韩、魏,反了。
那一夜韩、魏的兵掘开了智伯的堤——大水反灌智伯的军营!
“水!水来了!""是韩、魏的兵!""他们,反了!”
智伯的大营一片大乱。韩、魏、赵三家合兵把智伯的军队杀得片甲不留。
“主公!主公!“豫让在乱军之中拼命向智伯的营帐冲去。
“让开!让开!”
等他冲到营帐——智伯瑶已经不见了。
“主公——!“他,嘶吼道。
“豫让!“絺疵不知从哪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快走!赵毋恤已经擒住主公了!”
“主公他……”
“主公……”絺疵老泪纵横”主公他完了……”
“智氏……完了……”
豫让,呆立当场。
大水还在哗哗地灌着。晋阳城头赵氏的旗在火光里飘扬。
“主公……”他喃喃道”主公……”
“你不是说……你能笑到最后么……”
“你不是说……你是能’快’的人么……”
“快……”他忽然明白了”快则折……”
“主公……”他跪在泥水里朝着智伯被擒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豫让——“絺疵拉着他”快走!赵毋恤在杀智氏的人!”
“我不走。“豫让,说。
“你不走,等死?!”
“死……”豫让望着那片大水忽然说”死也得先替主公办完一件事。”
“什么事?”
豫让,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转身走进了黑夜。
“智伯以国士遇我——“他在心里说”我故国士报之。”
“主公……”他望着晋阳城的方向”您等着。”
“我豫让——一定会替您讨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