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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石

尾声 大石之名

辽末 · 公元1130年 · 第 11 章

耶律大石死后,西辽,又活了七十多年。

他的妻子萧塔不烟,以”感天皇后”之名摄政;他的儿子耶律夷列继位,是为仁宗;他的女儿耶律普速完,以”承天太后”之名掌权。西辽的国运,起起伏伏,却一直立在中亚——直到大蒙古国的铁蹄,踏碎了最后一个契丹人的王朝。

那是1218年,距耶律大石称帝,已经八十六年。

大蒙古国的哲别将军,率两万骑西征,追歼乃蛮残部。乃蛮的屈出律,正是当时西辽的实际统治者——他篡了西辽的位,却没有西辽的命。蒙古铁骑一到,西辽,灰飞烟灭。

西辽灭亡那年,虎思斡耳朵城里,还住着一个老妇人。

她姓萧,是当年卡特万之战中,一个契丹骑兵的遗孀。她的丈夫,死在了卡特万的草原上;她的儿子,死在了保卫虎思斡耳朵的城头;她的孙子,正在城外,跟蒙古人打仗。

契丹骑兵遗孀萧氏牵着孩子站在卡特万旧战场的草坡上。
尾声 大石之名 · 起势

城破前夜,老妇人坐在自家院子里,忽然,轻轻地,唱起了一支歌:

“阿尔泰山的雪,化了又结;斡难河的冰,裂了又合。牧人的孩子,长大了,马背就是他的家……”

那是契丹人的老歌。是她婆婆的婆婆,从东边带来的歌。是那个叫耶律大石的人,最爱唱的歌。

“奶奶,您唱的什么?“她的小孙女,从屋里探出头来。

“唱咱们的歌。“老妇人说,“唱咱们契丹人的歌。”

“契丹人……是什么人?”

老妇人愣了愣。她看着小孙女,看着这个从来没离开过虎思斡耳朵的孩子,忽然,眼泪涌了上来:

“契丹人,是东边来的。咱们的家,在东边——那地方,叫大辽。咱们的国,亡了;可咱们的人,把’辽’字,带到了这儿。”

“然后呢?”

“然后,“老妇人说,“咱们就在这儿,又立了一个辽——西辽。”

“那现在呢?”

老妇人望着城外的火光,望着那支越打越近的蒙古铁骑,很久,才说:

“现在……现在,咱们的歌,要唱到头了。”

“奶奶,那咱们以后,还唱么?”

老妇人把小孙女搂进怀里,望着天上的月亮,说:

“唱。只要还有人记得,就唱。你爷爷唱过,你爹唱过,奶奶也唱。你长大了——接着唱。”

“唱给谁听呢?”

“唱给——记得大辽的人听。“老妇人说,“那人,会来的。”

城破那天,蒙古的铁骑,踏进了虎思斡耳朵。西辽,亡了。

蒙古骑兵穿过虎思斡耳朵城门,西辽守军放下兵器退出残破城郭。
尾声 大石之名 · 转折

可那支歌,还在草原上飘着。

很多年后,有一个叫耶律楚材的契丹人——他是大石的族人,在金国做过官,后来跟了成吉思汗——他路过葱岭,在风里,隐约听见,有人唱着那支歌。

他停下马,听了很久,忽然,泪流满面。

“大石林牙……”他喃喃道,“你的辽,亡了。可你的歌,还活着。”

他翻身下马,朝着西边——朝着虎思斡耳朵的方向——郑重地,拜了三拜。

风,还在吹。歌,还在唱。 西辽亡国那年,中亚的史官,又在羊皮纸上,记下了一段话:

“菊儿汗之国,亡。契丹人,尽矣。”

可他们不知道——“尽矣”两个字,说早了。

因为在中原的史书里,还留着这样一段记载:

“耶律大石者,世号为西辽。大石字重德,太祖八世孙也。通辽、汉文字,善骑射。登天庆五年进士第……保大四年,大石率铁骑二百宵遁……西至可敦城,会七州十八部……称帝于叶密立……康国十年,殁,庙号德宗。”

耶律大石的骑马远影越过雪山古道,西辽城郭在暮色中延续。
尾声 大石之名 · 收束

而在欧洲的传说里,他成了”祭司王约翰”——一个遥远的东方国王,统治着黄金遍地的土地,是基督教的守护者。十字军骑士们,盼着他的大军,从东方杀来,解救耶路撒冷。

他们不知道,那个”祭司王约翰”,其实是个契丹人。

他亡了国,走了万里路,在中亚,又立了一个国。

他的名字,叫大石。

在很多国家的语言里,“大石”两个字,从此,就是”西辽”——就是一个亡国之人,能给自己的国家,最后的忠诚。

风,还在吹。

卡特万的草原上,那面”辽”字旗,早已不在了。

可”辽”这个字,还在史书里,在传说里,在草原的歌谣里,一笔一画地,活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