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唐 · 公元647年 · 第 2 章
贞观二十二年五月,长安。
朱雀大街两侧,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茶楼的窗台上爬满了人,酒旗的杆子上也挂着人。卖胡饼的老汉收了摊,踮着脚往街心张望;抱着孩子的妇人把孩子举过头顶;几个泼皮无赖爬上了坊墙,被巡街的武侯一顿呵斥,又嬉皮笑脸地爬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一队人。
日头升到三竿,街那头终于传来一阵闷雷似的脚步声。人群骚动起来,潮水般往前涌,又被执金吾的枪杆挡住。
来了。
走在最前的,是四头大象。象身披着五彩的毡毯,象奴赤着上身,执金钩立在象颈上。象背上的鞍辇里,坐着一个人——高冠,金饰,深目,高鼻,肤色黝黑,一双眼睛茫然地望着长安的天空。
有眼尖的百姓认出来了,失声叫道:
“天竺国王!那是个国王!”
人群炸了锅。
“堂堂一国之主,怎么成了阶下囚?”
“听说是被咱们大唐的一个使节灭的!”
“胡扯!一个使节,灭一个国家?”
“千真万确!听说那使节被人家抓了,逃出来,借了八千兵,回头就把这个国王的国给平了——连他的老婆孩子,一万两千口人,都押回来了!”
“八千兵灭一国?那使节是神仙不成?”
“不是神仙,是个文官!听说是个写文书的长史!”
人群里嘘声四起,有信的,有不信的。那说话的老者被众人围着,急得白胡子直抖,赌咒发誓道:“老夫在衙门里当差三十年,亲眼见的!明日御楼献俘,天子亲自受俘,你们自己去瞧!”
大象缓缓走过长街。象后是一队囚车,再后面,是望不到头的俘虏队伍,男女老幼,黑压压一片,被兵卒押着,走得尘土飞扬。队伍末尾,有一匹瘦马,马上坐着个中年人。
那人四十上下,布袍,幞头,腰间悬着一枚旧节,节上的旄毛已经秃了大半。他骑在马上,微微眯着眼,望着前方巍峨的宫阙,神情平淡,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悲。
没有人认得他。
没有人知道,就是这个人,两年前带着三十个人出了长安;也没有人知道,两年后的今天,他一个人带着一万两千个俘虏回来了。
人群里有个说书人,把惊堂木一拍,唾沫横飞:
“列位,且听我慢慢道来——这事儿,要从两年前,长安城里的一纸诏书说起!”
而那一年的故事,确实要从一纸诏书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