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西汉 · 公元前60年 · 第 2 章
汉宣帝神爵二年(前60年),敦煌。
城外,军帐连绵,旌旗蔽日。破羌将军辛武贤,率一万五千大军,驻扎于此——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出塞,讨伐乌孙。
“将军!“帐中,校尉赵奂,指着地图,问道,“乌孙,远在几千里外。咱们,为何要打它?”
“因为它,杀了汉的女婿。“辛武贤说,“乌孙的狂王泥靡,是汉朝册封的昆弥。乌就屠,杀了泥靡,自立为王——这是,打汉的脸。”
“再说了——“他顿了顿,“乌就屠,还阻挠解忧公主的儿子元贵靡继位。解忧公主,是汉家的公主。她的儿子,汉,不能不护。”
“那……咱们,真要打?”
“大军,都开到敦煌了。“辛武贤说,“不打,怎么收场?”
帐中,一片沉默。
“将军!“忽然,冯嫽,到敦煌那几天,赵奂,一直,在暗中观察她。
“校尉,“帐中,有年轻的军吏,凑过来,“听说,那个女人,就是’冯夫人’?解忧公主的侍女?”
“是她。“赵奂,望着远处那个正在与辛武贤说话的女子,撇了撇嘴,“一个侍女……”
“就她?“军吏,也笑了,“她一个女子,能懂什么军国大事?”
“可将军,好像,还挺看重她……”
“看重?“赵奂哼了一声,“将军,是客气。咱们大汉,一万五千大军,开到敦煌——那是要打仗的!她一个女子,还能拦得住?”
“校尉,您说,她来敦煌,做什么?”
“谁知道。“赵奂说,“我听说,她是来求将军,‘暂缓出兵’的。”
“暂缓出兵?!“军吏,瞪大了眼,“咱们,都磨好刀了!”
“哼。“赵奂冷笑,“我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咱们大汉的威,是靠刀剑打出来的——不是靠一个女人,说出来的!”
“校尉!“忽然,有亲兵来报,“冯夫人,要进大帐,求见将军了!”
“走!“赵奂,一挥手,“看看去!”
大帐外,赵奂,站定了。
他,看见那个女子,向大帐,走去。
“一个女人……”他,在心里,嘀咕道,“我倒要看看——”
“你,凭什么,让咱们,收刀!” 一个声音,从帐外传来,“请容末将——一言!”
帐帘,掀开。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汉家的衣裳,可眉宇间,带着草原的风霜。她不是将军,不是使者——她是解忧公主的侍女,乌孙右大将之妻,西域诸国口中的——
“冯夫人”。
“冯嫽?“辛武贤一愣,“你,不是在乌孙么?怎么,到敦煌来了?”
“将军。“冯嫽,行了一礼,“末将,是奉解忧公主之命,赶来敦煌——求将军,暂缓出兵!”
“暂缓出兵?“辛武贤皱眉,“大军压境,箭在弦上——你让我,收回去?”
“将军!“冯嫽,抬起头,一字一句,“这一仗,打不得!”
“打不得?”
“打不得!“冯嫽说,“将军,末将,在乌孙二十年了。末将知道——乌孙,不是打不得。是打了,汉,也得不到什么!”
“乌就屠,杀泥靡,自立为王——他,怕汉么?怕!可他,更怕死!”
“咱们的大军,一旦出塞——他,就会拼死抵抗!乌孙的汉子,都骑马,都射箭。一万五千汉军,进了草原,就算打赢了——要死多少人?要耗多少粮?”
“就算把乌孙,平了——草原上,没有城池,没有百姓,没有税赋。咱们,能得到什么?”
“将军,末将,斗胆说一句——”
“打乌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末将,有办法——让将军,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乌就屠,低头!”
辛武贤,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有什么办法?”
“让末将,回乌孙。“冯嫽说,“让末将,去见乌就屠。”
“末将,去劝他降。”
“劝?“赵奂,忍不住开口,“夫人,乌就屠,是杀了王自立的人!他,会听你的?”
“他会。“冯嫽说,“因为末将知道——他,最怕什么。”
“他怕死。他更怕——死得没有价值。”
“末将,就是要告诉他:汉兵,已经到了敦煌。他,打不赢。”
“既然打不赢——降,是唯一的活路。”
“将军,给末将十日。十日之内——末将,若不能劝降乌就屠,将军,再发兵,不迟!”
帐中,寂静无声。
辛武贤,抚着剑柄,沉默了很久,终于,说:
“冯嫽……”
“你,一个女子,敢在万军之中,说这种话——”
“好!本将军,就等你十日!”
“十日之后——大军,出塞!”
“谢将军!”
冯嫽,转身,出了大帐。
帐外,夕阳西下。敦煌城外,一万五千大军的营帐,绵延到天边。
“乌就屠……”她望着西方,喃喃道,“我,来了。”
“你,降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