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求援
唐（安史之乱） · 公元757年 · 第 8 章
八月城中只剩六百守军。
“中丞”众将跪在张巡面前”求援吧！”
“求援？“张巡望着他们”谁去？”
“末将去！“南霁云站起来”中丞让末将去！”
“南八”张巡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末将知道。“南霁云说，“可总要有人去”
“总要让城里的人知道咱们还在想办法”
“好”张巡沉默许久”你带三十精骑”
“缒城而下突围”
“记住无论求不求得到援兵都要回来！”
“是——！”
当夜南霁云率三十骑缒城而下冲入敌阵杀开一条血路突围而去。 三十骑从城头缒下落地的瞬间南霁云长枪一挥。
“杀——！”
“冲——！”
三十骑像三十把刀插进了敌营！
“唐军突围了！“燕兵大叫”拦住他们！”
“放——箭——！”
“嗖嗖嗖！“箭如雨下！
“啊！“有骑兵中箭栽下马！
“老张！“南霁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落马的弟兄咬牙”冲！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杀——！”
三十骑冲过了一层营又一层营。
“南将军！“身后的骑兵喊”咱们的人越来越少了！”
“还有多少？”
“十——七——个——！”
“十七个……”南霁云咬着牙”够了！冲出去就够了！”
“冲——！”
天亮的时候三十骑只剩下九骑冲出了重围。
“南将军！“九个人浑身是血站在旷野上望着身后那座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城望了很久很久。
“二十一个弟兄”南霁云低声说”留在了这儿”
“他们的命是用来换咱们九个人出来的”
“咱们不能白死！”
“求不到援兵咱们就不回去！”
“南将军”有骑兵问”要是真的求不到呢？”
“求不到？“南霁云握紧长枪望着东方那一片天光说
“那咱们就死在外面”
“死在求援的路上！”
“总比窝在城里饿死强！”
“走——！”
九骑绝尘而去。
身后那座城那座被十三万大军围死的城在晨光里静静地立着像一座碑。
“南八”张巡站在城头望着那消失的背影望了很久，“你一定要回来”
南霁云先到彭城尚衡不救。
“尚将军睢阳危在旦夕”他跪下，“求援兵！”
“我没有兵。“尚衡冷冷地说。
再到谯郡许叔冀不出兵只给几千匹布。
“布？“南霁云怒骂，“我要布做什么！我要兵要粮！”
“没有兵粮。“许叔冀说。
最后到临淮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
“贺兰大夫！“南霁云跪在帐前”睢阳被围半年城中数万百姓食人相食张中丞杀了自己的爱妾给士卒吃”
“求大夫发兵相救！”
“睢阳一破下一个就是临淮！唇亡齿寒啊大夫！”
贺兰进明坐在帐中望着那个血肉模糊的将军望了很久。
“南将军”他说，“睢阳存亡未知我的兵要守临淮”
“不能分兵啊”
“大夫！“南霁云磕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睢阳若陷南霁云请以死谢大夫！”
“睢阳破了下一个就是临淮！如皮毛相依为何不救！”
“南将军”贺兰进明忽然笑了，“你是条汉子”
“留在我这儿吧！”
“我给你兵给你粮给你官”
“你比张巡跟着我前程远大！”
“来人摆宴！奏乐！”
“给南将军接风！”
宴席摆上了山珍海味歌舞升平。
南霁云站在宴席中间望着那满桌的肉望着那歌舞望着那张笑脸忽然泪如雨下。
“贺兰大夫”他说声音颤抖，“我南霁云冒贼锋刃昼伏夜出匍匐来到这里乞求援兵”
“是因为本州被强寇围困半年”
“刚围城时城里还有几万口人现在妇女老幼都被互相吃完了”
“张中丞杀了自己的爱妾给军人吃军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粮食可吃了”
“现在活人只有数千”
“我即使想一个人吃也咽不下去！”
“大夫您坐拥强兵却坐看睢阳陷落无救患之意”
“忠臣义士之所为岂该如此！”
“我南霁云今日不能完成主将的任务”
“请求咬下一根手指留给大夫表示我已经来过了！”
“啊！“他拔出佩刀咔嚓一声切下自己的一根手指！
血溅满宴席！
“啊！“满座惊呼歌舞骤停。
“贺兰进明！“南霁云指着他目眦欲裂，“你的大餐你的歌舞你的临淮”
“我南霁云记住了！”
他转身出帐走到佛寺前弯弓搭箭”嗖”一箭射中佛塔！
“贺兰进明！“他仰天长啸，“我南霁云若归破贼”
“必灭贺兰！此箭为誓！”
“这一箭记着你的账！”
满座之人无不哭泣。
南霁云骑马而去手上的血一路滴到临淮的城门口。
最后他在真源得到李贲的马百匹在宁陵得到廉坦的步骑三千。
闰八月他与廉坦率三千人冒围杀回睢阳。
“杀！“三千人冲入十三万的大营！
“南霁云回来了！”
“冲——进——去——！”
那一战惨烈无比三千人只剩一千杀入城中。
那一日大雾张巡在城头听到交战声就知道是南霁云的声音。
“南八回来了！“他喊道”开门！”
城门大开南霁云率一千残兵杀入城中全身是血断指处还在渗血。
“中丞！“他滚鞍下马跪在张巡面前嚎啕大哭，“南霁云无能！”
“三千人只带回一千！”
“援兵还是没有到！”
“南八”张巡扶起他看着他那断指的手看着他那满身的血看着他那一千个饿得站不稳的兵喉头哽住了。
“你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就好……”
“中丞……”南霁云哭着说”贺兰进明他不救”
“他不救咱们了……”
“咱们”他望着那满城饿得皮包骨头的人望着那三重壕沟外的敌营低声说”咱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南八”张巡握住他的断指的手说
“死在这儿也值了。”
“咱们的尸体会告诉后人”
“大唐有人不投降”
“大唐就没有亡！”
城上城下无人说话。
只有风呜呜地吹着那一千个刚刚回来的兵和那六百个守了半年的兵站在一起像一片枯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