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初战
唐(安史之乱) · 公元757年 · 第 5 章
尹子奇——围了睢阳。
十三万大军——把那座城——围得水泄不通。
“张令!“部将们望着城下那一片营帐”敌军——是咱们的二十倍……”
“二十倍?“张巡笑了”打仗——不是算人头。”
“他们人多——可粮多——兵多——也多不过咱们——的一颗心!”
“传令——雷万春、南霁云——领兵出城!”
“出城?“将领们大惊”咱们六千八——出城——打他们十三万?”
“谁说打他们全部?“张巡说”打他们——的气势!”
“雷万春!“他喊道”南霁云!”
“末将在!”
“你们带三千人——去宁陵——西北——”
“打他们的前军!”
“打完——就回来!”
“是!”
宁陵西北——一场大战。
南霁云一马当先——他的弓——百发百中——他的枪——如龙——入海。
雷万春——勇不可当——左冲右突。
“杀——!“三千唐军——像一把刀——插进了燕军前军的阵中。
“斩——燕将二十人——!”
“杀——敌——万,余——!”
尸——体——投入汴水——水为之不流。
“张巡……”杨朝宗望着那一河漂浮的尸体望着那三千个杀红了眼的唐军心里一寒”这是——县令带出来的兵?”
“这——是疯子带出来的兵!”
他趁夜溜了。
“张令!“回城后南霁云浑身是血却神采飞扬”宁陵——大捷!”
“斩将——二十!杀——万余!”
“好!“张巡拍着他的肩”南八——你是我的神箭手!”
“下一回——你要是能射中——尹子奇——的眼睛——”
“我给你记首功!”
“中丞!“南霁云笑道”尹子奇——的左眼——末将预定了!”
“哈哈哈!“满城将士大笑。
那些日子——睢阳城里——还有笑声。
粮还够。人还够。心气——还在。
“张令!“有一日——部将来报”许太守部下——田秀荣——投敌了!”
“投敌?“张巡眯起眼”还有——谁?”
“他的同伙——田秀荣的上司——大将田秀荣——”
“不——是田秀荣投敌——是田秀荣——和城里的人勾结!”
“谁?”
“大将——田秀荣本人!”
“他——和田秀荣——暗中勾结——”
“证据呢?”
“他们——约定——‘早晨出战——戴绿帽子做标识’——结果戴绿帽子的部众——全被歼灭了!”
“他回来——还说——‘我是在诱敌啊’——”
“哼。“张巡冷笑”诱敌——诱的是自己人的命!”
“来人——把田秀荣——绑上城头!”
城头——田秀荣被绑在旗杆上。
“诸位——“张巡站在他身边对城下的将士说”这个人——通敌——出卖了咱们的弟兄!”
“通,敌——者——死!”
“斩!”
刀光——闪过——人头——滚落。
“出战!“张巡拔剑——“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那一战——打得尹子奇——连夜遁去。 张巡与李巨的过节守城的人都知道。
李巨是皇室宗亲封号虢王当着河南节度使。
张巡在宁陵立了大功斩将二十杀万余按朝廷的规矩该重重奖赏。
“大王”张巡派人去请功”末将的将士们斩了二十员敌将杀敌万余求大王按功行赏!”
“按功行赏?“李巨坐在帐中翻了翻眼皮”仗还没打完赏什么赏?”
“等收复了失地再说!”
“可是大王将士们在刀口上舔血啊!”
“舔血是他们的本分!“李巨摆摆手”拿三十份折冲果毅的告身去打发他们吧!”
“三十份?“来人愣了”大王他们杀了万余敌人就三十份告身?”
“不够?那就二十份!“李巨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
张巡得到那三十份告身的时候手都在抖。
“三十份”他看着那些薄薄的告身看着身边那些浑身是伤的将士忽然怒了。
“来人备马!我去见虢王!”
“中丞!“部将们拦住他”李巨是皇室宗亲您得罪不起啊!”
“得罪不起?“张巡说”我张巡守城是为了大唐不是为了得罪谁!”
“将士们为国家拼命流血朝廷的赏赐是他们应得的!”
“社稷尚危岂可吝惜赏赐!”
他写了一封信送给李巨言辞激烈。
“大王臣闻’赏不逾时’将士效死于前赏赐吝啬于后此乃寒将士之心也!”
“今社稷危若累卵大王坐拥节度之权岂可因吝赏而失人心乎?!”
李巨看完信冷笑一声把信扔在一边不理不睬。
“一个县令也敢教训本王?”
“他要是嫌告身少就不要干了!”
张巡等了几日没有回音。
“中丞”部将们问”还等么?”
“不等了”张巡站起来”将士们的功劳天地可鉴不是他李巨说没有就没有的!”
“传令下去!”
“从今日起咱们不要他的赏咱们要的是这座城!”
“要的是大唐的江山!”
“将士们跟我守城!”
“守住了城就是最大的赏!”
那些日子睢阳城里的将士们不提赏赐只提守城。
“赏不赏的不要紧”有老兵说”跟着张中丞守城心里踏实!”
“他是为咱们争的!”
“他不是为自己!”
“张巡……”尹子奇望着那座城”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的兵——为什么那么拼命?”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些兵——为什么拼命。
因为——他们的主将——杀牛给他们吃——自己一口——都不吃。
因为——他们的主将——把缴获——全部分给他们——一丝——都不留。
因为他们的主将说”我不离开这里你们给我回来决战!“说到做到。
他们跟的是一个把他们当人看的主将。 “我不离开——这里——你们给我回来决战——!”
这句话——张巡——说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是在战场上士兵们顶不住往回退的时候。
“退什么!“有一回宁陵之战前哨接战唐军顶不住阵脚开始乱。
“中丞顶不住了!“旗手喊。
张巡一言不发提着枪走到阵前站在旗下站在最前面。
“我不离开这里”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你们给我回来决战!”
“中丞!“退下来的士兵看到他站在那儿忽然像被定住了。
“中丞在那儿!“有人喊”回去!”
“回——去——!”
“杀——!”
那一阵溃退的兵像潮水一样又涌了回去冲进了敌阵。
“杀——!”
战后赵铁问他”中丞您站在那儿不怕么?”
“怕——什——么——?“张——巡——说。
“怕敌人的箭啊!”
“箭?“张巡笑了”我站在那儿士兵们就会回来士兵们回来了敌人就退了”
“敌人退了箭就射不到我了”
“可要是士兵们不回来呢?”
“不回来?“张巡说”那我就站到死”
“我说过我不离开这里”
“我张巡说话算话。”
“中丞”赵铁望着他望了很久忽然说”我知道咱们的兵为什么肯拼命了”
“为——什——么——?”
“因为您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您不退咱们就不退”
“您不怕死咱们也就不怕死了”
“中丞您说过’守城不是比谁的兵多是比谁的心狠’”
“咱们的心不狠”
“咱们的心是热的”
“是您把咱们的心烧热的”
张巡听着这个种田汉子的话望着他望了很久忽然笑了笑。
“赵铁”他说”你说话比读书人还好听”
“以后守住了城你跟我写诗!”
“写诗?“赵铁挠挠头”中丞我不识字啊”
“不识字也能写诗”张巡笑道”诗是心里的话”
“你心里的话就是最好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