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入睢阳
唐（安史之乱） · 公元757年 · 第 4 章
至德二载（757年）正月。
睢阳太守许远——许敬宗的曾孙——坐在府中望着那一封封告急的文书愁眉不展。
“尹子奇——率十三万——”
“归州——檀州——同罗——突厥——奚——”
“杨朝宗——合兵——”
“十三万……”他喃喃道”咱们城里——只有三千守军……”
“太守！“属官急道”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许远站起来”求援！”
“向谁求？”
“向——“许远想了想”向张巡！”
“张巡？“属官愣了”那个——真源县令？”
“他在雍丘——守了一年——把叛军的进攻打退了无数次！“许远说”他是这一带——最会守城的人！”
“可他——只有三千人……”
“三千人——也是人！“许远说”我睢阳——有城有粮有人！”
“他来——咱们就有希望！”
“不来——咱们就守到死！”
“快去——请张令——援睢阳！”
与此同时——雍丘。
“张令！“探马飞报”尹子奇十三万大军——正在南下！”
“睢阳太守许远——求援！”
张巡站在雍丘城头望着南方——望着那条大运河——望着那座比雍丘更大的城。
“睢阳……”他说”睢阳一破——叛军就能顺运河直下江南！”
“江南——是咱们大唐的粮仓！”
“粮仓一丢——大唐——就完了！”
“张令！“部将们围上来”咱们雍丘的城小——兵少——去了睢阳——也是杯水车薪……”
“杯水车薪？“张巡笑了”一杯水——救不了车——可能浇灭火！”
“传令——“他朗声道”留三百人守雍丘——其余——跟我走！”
“去——睢，阳！”
三千人跟着他走了。 三千人南下的路上百姓们跟着走。
“张令！“有老人牵着孙子追上来”你们是去守睢阳么？”
“是！“张巡勒住马”老丈你们快回去吧前面要打仗了！”
“打仗我们不怕！“老人说”我孙子说要跟张令打仗！”
“爷爷说你们是大唐的好人！“小孩仰着脸说。
“好人？“张巡笑了摸摸那孩子的头”娃娃你还小回去好好读书”
“等你长大了再保护咱们大唐！”
“不！“孩子倔强地说”我现在就要保护大唐！”
“娃娃”张巡望着他望了一会儿忽然点点头”好！你跟着大队走！”
“到了睢阳你给将士们送水！”
“送水？“孩子眼睛亮了”我能送水？”
“能！“张巡笑道”送水也是守城！”
“好！“孩子高兴地跳了起来。
“张令”老人望着那支远去的队伍望着那个骑在马上的瘦削的身影喃喃道”你们要平安啊！”
“要平安回来啊！”
队伍走远了。
黄土路上尘土飞扬那三千个人那一面旗那一句话在尘土里隐隐约约。
“守住了城就是最大的赏！”
后来那个孩子真的跟着到了睢阳。
后来他真的在城头送了十个月的水。
后来城破的时候人们再也没有见到他。
有人说他饿死了有人说他被吃掉了有人说他跟着张巡走了。
没有人知道真相。
只有那句话还在人们嘴边
“那娃娃是个好娃！”
“是跟着张令守城的娃！”
三千——对十三万——是杯水车薪。
可那杯水——决定了——大唐的命运。
到了睢阳。
“张令！“许远出城迎接——一个太守——对一个县令——行了大礼”睢阳——就交给您了！”
“太守！“张巡连忙扶住”这怎么说——您才是睢阳的主——”
“张令！“许远正色”我许远——读书人——不会带兵。”
“您——智勇双全——您来守城作战——”
“我负责——军粮战具——”
“咱们——分工——共守睢阳！”
“太守……”张巡看着这位把兵权拱手让人的太守心里一热”许公——您放心——”
“城在——人在！”
“城破——人亡！”
“我张巡——与睢阳——同生死！”
两个读书人——一个管战——一个管粮——在那座城即将被十三万大军围死的前夜——把手握在了一起。
“守！""守！”
睢阳是一座繁华的城。
它坐在大运河边——汴河从城南流过——漕运的船一年到头——络绎不绝。
“太守！“有一回属官对许远说”咱们睢阳是江淮的咽喉啊”
“汴河的船到长安要过咱们这儿”
“江南的粮到洛阳也要过咱们这儿”
“咱们城里的人家十户有八户靠河吃饭”
“码，头上的脚夫粮行的伙计船上的船工”
“一天不开市满城的人都要饿肚子”
“河是咱们的命啊！”
那时候——睢阳——还没有——兵——火。
街上卖饼的卖布的酒肆茶坊戏台热热闹闹。
“许太守万安！""太守好！“百姓见了许远都拱手问好。
“诸位好”许远一个读书人笑呵呵地回礼。
他喜欢这座城。
“太守”有一回他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一河漕船望着那满城的烟火属官问他”您看什么？”
“我看”许远说”这就是大唐啊”
“什么是大唐？长安的宫殿是大唐洛阳的街市是大唐”
“可我觉得”他笑了笑”这满城的烟火这一河的漕船这些吃饭的卖饼的赶船的人”
“才是大唐。”
“大唐不是宫殿是人。”
“人在大唐就在！”
“太守说的是！”
“可太守”属官忽然低声说”叛军要是打到咱们这儿”
“这满城的烟火这一河的漕船这些人”
“就都要没了啊”
许远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终于说”咱们要守。”
“守住这座城就守住了大唐的江淮”
“守住了江淮大唐就还在！”
“守！“他握紧了拳头”守到死也要守！” 风吹过睢阳城头。
城下——十三万——燕军——黑压压地——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