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战国 · 公元前453年 · 第 2 章
晋出公二十二年(前453年)晋国山中。
智伯,败了。
晋阳城下晋水倒灌——韩、魏反水三家合兵把智伯的大军一夜之间变成了河里的浮尸。智伯本人被赵襄子擒获斩首。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晋国。
“智伯死了!""智氏灭族了!""赵、韩、魏三家分晋了!”
绛都的街头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唉声叹气。智伯在世时强横霸道得罪了太多人——他死了有人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只有一个人没有笑也没有叹。
他是智伯的家臣豫让。
“主公……”他一个人走在山路上喃喃道”主公……”
“你,死了……”
他没有逃。智氏的族人四散奔逃;智伯的门客各奔前程。只有他一个人往山里走。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豫让!“有人在山道上喊住他”你还不快跑?!赵襄子正在捉拿智氏的余党!”
“跑?“豫让站住了”往哪儿跑?”
“跑得远远的!改名换姓!谁,也找不到你!”
“改名换姓……”豫让望着远山忽然笑了”我为什么要跑?”
“你不跑,等着被抓?”
“被抓就抓。“豫让说”我豫让是智伯的家臣。主公死了——我本来就不该活着。”
“你……你疯了?!”
“我没疯。“豫让平静地说”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这一辈子——“豫让一字一句”是智伯把我当人看的。”
“他死了。我,该还他一条命。”
那人愣住了。他看着豫让像看一个疯子。
“豫让……”他终于说”你莫不是傻了吧?”
豫让没有答话。他转身继续往山里走。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在一棵老松下坐了下来。望着晋阳的方向望着那片他主公葬身的水域很久很久。
“嗟乎!“他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今智伯知我,我必为报仇而死——以报智伯,则吾魂魄不愧矣!”
“报仇……”他喃喃道”我豫让要替主公——报仇。 山里的日子豫让一个人过了很久。
他找了个山洞住了下来。白天采野果磨匕首;夜里躺在干草上望着洞口的月亮。
“主公……”他常常在夜里想”您在泉下——冷么?”
“您的头……被赵毋恤做成了酒杯……”
“您那么体面的一个人……”
“死后却要——盛人家的酒……”
他攥紧了拳头。
“赵毋恤……”他咬牙”你辱我主公——”
“我就要你——偿命!”
有一回他在山涧边洗脸——看到水里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清瘦憔悴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是我么?“他愣了愣伸手去摸——水纹散了。
“我豫让……”他对着那片水说”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原来的我——是喂马的豫让;是跑腿的豫让;是被人当工具的豫让……”
“现在的我——是报仇的豫让。”
“是——要用一条命——报一个’知’——的豫让。”
“主公……”他望着晋阳的方向”您等着——”
“等我——下山——”
“我——一,定——会——”
“替——您——”
“讨回这个说法!”
山风呼啸。
他把匕首磨了又磨——磨得雪亮——像一道月光。
“这把刀——“他在心里说”总有一天——要喝赵毋恤的血。”
“或,者——”
“要喝——我自己的血。”
“无论哪一种——”
“都,好。”
“都——是我豫让的——归宿。""
“赵毋恤……”他念着那个名字”你等着。”
“我豫让,来了。”
山风,呼啸。